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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棺殺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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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棺殺機

黑令牌在楚雲居召來惡骨血傀搶奪,蘇楚玉就不讓蘇陵春隨行,只跟師雲瑛獨自下山,黑令牌也一直被他帶在身上。

兩人一路南行往天啟教的仙都紫府,朝天殿的方向而去,行了數日才進入朝天殿的界地,來到朝天殿山腳下的一座城鎮,城街熱鬧非凡,賣什麽的都有。

蘇楚玉背著把仙劍,不緊不慢跟在身後,始終不離三步之遙。

師雲瑛穿梭在人群中,忽地看到一個捏糖人的攤停頓住了腳跟,看著那糖人失神許久。

蘇楚玉閑庭信步意態悠閑走到她的身旁,捏糖人的是一個中年男子,個子瘦高,臉上帶著愁容,像是擺了一天攤也沒開張模樣。見有人來問,喜出望外地道:“什麽樣式都能捏,五文錢一個,仙人要捏什麽樣式?”

中年男子見師雲瑛無所反應,便看著一旁的男子,雪拂持身,白衣縹緲出塵,後背三尺長劍,舌粲蓮花對一旁的蘇楚玉,道:“仙人,看這糖人多漂亮啊,這糖人味道也不甜膩,可以先嘗嘗的,仙人,給小娘子買一個吧。”

蘇楚玉看了片刻,伸手拿出錢袋,給了十文錢攤販,問師雲瑛道:“想要哪個?”

師雲瑛微微一楞,擡眸與他對視一眼,神情似有幾分意外,道:“啊?捏個兔子吧。”

蘇楚玉接聲道:“再捏朵桃花。”

攤販捏糖人手法很熟練,不消片刻工夫就捏好了,師雲瑛接過糖人卻沒吃的意思,叫攤販用油皮紙給包了起來。蘇楚玉拿著捏的那朵桃花,神情冷然地遞給了她,道:“給你。”

師雲瑛側過眸子,面色不變地接過那糖人,轉過糖人背面一看,竟然是個翻著白眼吐舌頭的鬼臉小人,見著這頗為新奇的糖人,忍不住地輕笑了幾聲,指著糖人道:“竟是雙面糖人,好特別啊,我還是第一次見。”

蘇楚玉擡眸冷冷地註視著她,說道:“一個糖人而已,大驚小怪。”

聞言,師雲瑛朝他翻了個白眼,瞪著他道:“你見過世面,有見識你還買它。”

蘇楚玉神情淡漠,面上不掛一絲喜怒之色,冷聲道:“我是看你成日板著臉,和這鬼臉小人相差無幾才送給你的。”

師雲瑛擡起眼眸與他對視一眼,知道他這個人嘴裏吐不出什麽好象牙,就沒和他多計較了。

蘇楚玉收回目光,坦然道:“看什麽?笑夠了就趕緊找客棧露宿。”

師雲瑛看著他的背影,學著那鬼面小人表情,一手點在左眼睫下朝他吐了吐舌頭,而後跟在他的身後,倆人一前一後身影穿梭在城鎮。

天色將晚,尋了家客棧落腳,此時二人正落座在客棧之中,來此住店行客皆是仙門人士,鄉野散修也不在少數。

仙門弟子齊聚一堂,各自也就存了互通有無,結交好友的心思聊到除屍傀惡煞,客棧裏氛圍就熱絡起來,說話也是七嘴八舌嗓門一個比一個大。

有人就附和道:“你們聽說沒有,附近十餘裏山上有惡鬼作祟,此事到底是真是假?哪位仙友曾獵捕過,還請不吝賜教。小友這些年日日出門闖獵,獵的都是些山精野怪,此次正是為這山裏的惡鬼而來!”

同案的不少人連連附和道:“是啊,也好早些做防備。”

另一桌人說道:“劉大郎,你沒聽說嗎?進了那山的人都有去無回,據說是妖禍天姬的神魂精魄作祟!你還敢進山啊!”

這妖禍天姬的名號一出,周遭驚嘆四起,不禁心頭一顫,不知不覺說話聲音也放輕了。

師雲瑛眉頭一皺,插嘴道:“說的是誰?!”

那人探頭朝這望了一眼,道:“妖禍天姬啊,這位仙友沒聽說過?就那個頭上長角、殺人放火、偷人母豬的大妖女師雲瑛。”

師雲瑛噎了一口茶,喃喃地念著道:殺人放火?偷人母豬?我沒幹過這種事情啊!

“你們說,師雲瑛當真是死了嗎?”

另一個人剝著花生道:“應該是真死了罷,師雲瑛被滅度葬刀盟和四大惡骨血傀圍攻,這都不死是個什麽概念?”

有人接下話道:“當年沐墟宮一戰,慈渡仙尊和步界主也在場,仙尊不就旁邊那位,你若不信大可上前請教一二。”

這話音剛落,外頭便旋身飛進一位小公子,話也不說擡腳就將人踹翻,少年一襲淺色輕衫,玉帶華服,襟袖上繡著一條青花錦鯉,延伸而上,一張勃勃英氣的俊臉,正是仙霞宗的小少主步知儀。

那位說話的人捂著腰身打滾,面露痛苦之色,悚然道:“你踹我作甚?”

步知儀站在他身前,瞪著他道:“你剛才說的系誰?!師雲瑛,乃是我仙霞宗的人,幾時輪到被你拿來打諢插科了。”

這一腳踹得大家都始料未及,沒想到蘇楚玉在場,步小少主居然也冒出來了,等下該不會連師雲瑛的鬼魂也跳來罷?

這些人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拿師雲瑛咂舌,無非她是原鄉會的妖孽,沒了命的人,一介妖奴無人護持,就算在此談論評價她,也不會造成威脅,誰知生出變故,仙霞宗的人竟然會出手。

師雲瑛心中一怔,怎麽也沒想到步知儀言辭之間沒帶侮辱,反而有護著她的意思。

步知儀此話一出,方才喧嘩熱鬧頓時如潮水般退去,哪有人還會不知道他是誰,那人灰頭土臉地道:“師雲瑛是仙盟百族的罪人,我們說不得難不成只許你說得?步小少主未免也太霸道無理了。”

步知儀傲氣地道:“本少主說說不得,就是說不得,不想我把你們舌頭割下來,就快消失!”

師雲瑛站在一旁,出聲道:“阿儀,好端端地欺負人做什麽?”

聞言,步知儀轉過身,輕哼道:“原來是你啊!上回你跑得到挺快啊,今日你自己現身了,也省得我去找你!”

師雲瑛微皺眉,問他道:“你不好好待在水月仙境,跑來天啟教地界做什麽?!”

步知儀抱臂而立,身姿傲然,道:“去哪不用你管!廢話少說,快把你的鳳蝶面具摘了,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小姑姑!”

師雲瑛卻道:“要是我是她,你想要把我怎麽樣?”

步知儀冷哼道:“當然是把你綁回去,你摘不摘,不摘我可就親自動手了啊!”

說罷,步知儀手中的靈劍灌註靈力,劍光金碧琉璃幻化萬千恍若驚鴻,直掠向師雲瑛面門,瀲灩青光去勢極快,連看熱鬧的旁人都微微一驚。

師雲瑛站定身形,風姿韻致,整個人巋然不動,淩厲劍鋒尚未落下,就被蘇楚玉的銀絲拂塵一揮,直接揮斥了飛來的靈劍。

步知儀靈劍被斥回,神情怛然,心道:“慈渡仙尊怎麽又出手護她?他們兩個怎麽會出現在這裏?!”

蘇楚玉面無表情,靜靜地看著步知儀,眼神簡直比步少棠還冷厲,沈聲道:“步界主可知,你對女子,如此無禮?”

聽得這話,步知儀悻悻然地低下了頭,心知在長輩面前不能撒野造次,於是,頗有幾分不服氣地收了仙劍,擡手施了一禮,低聲道:“晚輩知錯,先告辭了。”

一語末了,步知儀轉身就走,頭也不回消失在街巷。

師雲瑛側眸,看了蘇楚玉一眼,皺眉道:“阿儀又不是故意的,你幹嘛嚇他啊。”

蘇楚玉沒回她,放下拂塵重新坐回了位置上。

一旁桌上那幾人朝門外看了看,抱怨著道:“這個步小少主也真是狂,小小年紀就這般驕矜正傲,簡直跟當年師雲瑛一個德行!”

另一名仙士滿臉忿忿不平地道:“誰說不是呢?我可聽說步小少主打小天資好得很,不到十歲修為就大有建樹,劍術更是突飛猛進,你想想你幾歲修的劍?人家能不狂麽?”

“你說師雲瑛自甘下賤,犯下此等滔天大罪,步界主都沒有昭告天下將她逐出仙霞宗,難道還顧念昔日同門情分?”

“誰知道呢!要說師雲瑛也真是天怒人怨,自己死便算了,還要拉著步老夫婦陪葬,孟花啼也是慘!當時那慘烈場景,真不知步小少主看到他娘屍首的時候,心裏該做何感想。”

劉大郎道:“步小少主才剛走,少說兩句吧!此次進山要是再撞見仙霞宗的人,還是繞著點走,誰敢惹界主家的人啊!”

師雲瑛手捏茶杯,垂首看到了杯中一張滑稽可笑的面容,凝眸註視著自己眉色,唇角微彎,靜靜盯著這倒影失神許久。

蘇楚玉擡眸,定定望著師雲瑛失意的神情,擡手夾了菜遞到她的碗中,讓她從木然裏回過了神,淡淡道:“吃飯,該涼了。”

師雲瑛回過神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,輕嘆了一口氣。

那名仙士上前,道:“說起來方才多謝仙尊和這位仙友出手相救,在下感激不盡!”

師雲瑛轉過身,看著那人道:“......感激便算了,聽你們方才所說是打算進山闖獵?此地發生了什麽怪事嗎?”

男子點頭道:“這位仙友了猜不錯,我們正打算前往城外一處吞屍谷捉拿惡鬼。”

師雲瑛“哦”了一聲,皺眉問道:“吞屍谷捉拿惡鬼?”

男子神情正肅,語調微揚,道:“不錯,這片吞屍谷裏頭啊,古怪得很,到處都是惡鬼。”

師雲瑛喝了一杯酒心中了然,漫不經心道:“到處都是惡鬼,那惡鬼是何模樣樣?”

那名男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,驚恐地道:“這誰知道!據說進了那吞屍谷的人,都是有進無出。別說屍骸,連死後的神魂精魄都招不回來,你說說這多古怪!”

難怪今日她和蘇楚玉尋了幾家客棧,每家客棧幾乎都住滿了人,原來這些人都是朝著吞屍谷裏的東西來的。

師雲瑛秀眉微皺,神情有些凝重,問道:“連神魂精魄都招不回來,也無人生還活著出來,仙友是如何得知作祟的是惡鬼?”

男子頓了頓,眼神四下張望道:“進了山的鄉民都這麽說的,是真是假,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
師雲瑛思索著道:“不對啊!連修煉的仙士都不知所蹤,尋常鄉民撞上惡鬼,怎麽可能還有命活著?”

男子指著一桌人,道:“這不那邊幾個仙友也覺得邪乎,都猜測是妖禍天姬幹的嘛。”

蘇楚玉神色正直,淡淡出聲道:“那座吞屍谷,是從何時開始發生的怪事?死的仙士是哪家門派弟子?年齡樣貌有何特征?修為又如何?”

男子被問的啞然道:“不知道啊。”

師雲瑛當他胡謅誇大其詞,輕哼一聲道:“不知其詳便進山闖獵?真若撞見了厲鬼,你就不怕?”

男子有點兒心虛,又大聲道:“我們人多,我不怕!”

二人自知問不出別的什麽,就沒再多問,動身回房中歇息。

翌日清晨,蘇楚玉依舊手不離靈袋,眼不離師雲瑛,靜默無言地走在她身旁,打算進吞屍谷查探一二。

直到吞屍谷山林腳下,遠遠望去,山形神似一尊寬大敦圓的焚化鼎,鼎中央的那塊黑地便是墳地。

兩人不急不慢入了吞屍谷的墳地,原本就只是個虛無的傳聞,進入吞屍谷也僅僅是因為,兩人去往朝天殿剛好要途經此地,便順道上山看看,若真有厲鬼作祟,指不定還真能探查出點有關惡骨血傀的線索。

穿行片刻,二人來到了墳地中心,墳地間除了幾柄碎裂斷劍插在泥地,幾具累累白骨屍骸,以及被風刮得破爛道服,似乎真像是一處尋常亂葬墳地,就差立塊墓碑刻上死者名字。

出奇是此地出現諸多屍骨,並非死於非命,身上骨位關節完好無損,周圍泥地樹叢繁葉也未殘留半點血痕,甚至整個墳地內,連一絲詭異的陰邪黑氣都感覺不到。

師雲瑛神色肅穆,正上前察看躺地的屍骨,突然踩到泥地裏兩只彎曲白骨手腕,那手腕倏忽騰出泥地,伸直扣抓著師雲瑛腳踝,嚇得她叫了一聲立刻擡掌擊去。

蘇楚玉垂眸朝她腳下一看,只見那骨手被她一掌擊得粉碎,淡聲道:“兩只骨手而已。”

師雲瑛回過身擡頭往下一看,真是兩只骨手,神色有些尬然,若無其事地道:“我們走吧,這裏除了一堆白骨,連個鬼影也沒看見。惡鬼吃人,我看啊多半是上山鄉民,遇上鬼打墻迷了路,自個妄加臆測嚇唬人的吧!”

蘇楚玉站在她的身後,靜靜看著她自言自語背影。

師雲瑛走出幾步遠不由自主地回頭,見人被遠遠甩在身後還杵在原地不動,沖他喊道:“餵,你走不走啊。”

蘇楚玉輕嘆了一口氣,邁著步子道:“走那麽快,不知道等我麽。”

二人還沒走幾步,忽然遠處傳來一陣空靈澄澈琴音,琴調清遠悠長。

蘇楚玉沈聲道:“等等,有琴音。”

師雲瑛停下腳步,跟著傾聽,道:“什麽琴音?”

蘇楚玉凝神細聽道:“是步知儀背的仙琴。”

師雲瑛聽到步知儀神情立刻就嚴肅起來,側頭跟蘇楚玉對視一眼,道:“步知儀定是遇上了棘手邪祟,不然不會貿然使用琴術。”

兩人快步循聲前去,不多時,在一處長滿枯藤與雜草堆裏找到了步知儀的仙琴‘春見寒思琴’,此時正丟落在一口深井旁,無人撫弦,琴面仍發出陣陣琴音。

蘇楚玉淡聲道:“此琴有靈,是在發信號。”

步知儀的春見寒思琴遺落在井外,發出陣陣琴音,正是在發求救信號,好將人吸引到此處來。

從琴音響起開始,到現在還未發現步知儀的任何身影,連打鬥的痕跡也沒有。

他一定是遇上了對付不了的邪祟,不然不會把祖傳仙琴就這麽隨便亂丟,師雲瑛探頭,看了一眼冷不丁深井,底下深不見底完全看不清裏面有什麽。

蘇楚玉從容不迫地道:“下去看看。”

師雲瑛“啊”了一聲,詫異地道:“這怎麽下去?看不清底下有多深啊,直接跳下去嗎?”

她彎下腰身,抱起了地上仙琴,對他道:“你先跳吧!我給你斷後!”

蘇楚玉也未多言,說跳果真起身朝井裏跳了進去,師雲瑛緊隨在其身後,兩人旋身落到井底,井底下有一條暗道,二人靠著忘巧塵雲劍冷若寒月的白光,繼續往深處而入。

井底深處常年照不進日光,讓人覺著暗道裏頭黑暗深處藏著未知的危險,待久了讓人產生窒悶感。

兩人隨著琴音一步步往前去,身後黑魆沒了光亮的暗道吹來冷風,吹得人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
手裏春見寒思琴清幽的琴音,響徹整個井底暗處,暗道蜿蜒曲折,隨著琴音指引走了小半個時辰也未走到頭。

師雲瑛停了下來,發現並不是走不到頭,而是他們一直在繞圈子,道:“這是遇上鬼打墻了。”

這個井底被人設了迷陣,一旦有人沒留神誤入擅闖井底,那便真是有去無回,看來傳聞還真不是空穴來風。

蘇楚玉拔出忘巧塵雲劍破除了迷陣後,盡頭深處一堵石門浮現出來,琴音也在此處戛然而止,石門縫隙散發著源源不絕的黑氣。

師雲瑛沈聲道:“人就在石門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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